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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21日 不是风凉话今天,距离地震发生已经9天。我却从前天才开始关注这次灾难。
5月10号,我回京的第二天,在觥筹交错中接到电话,被告知公公突然高烧,急诊,住院。 5月12号,地震当天。我在妇联听于丹的讲座,两秒种的眩晕,我在想,还是不能不吃早饭。
然后,关于地震的报道和公公的病情以同样的速度和力度钻进我的脑袋,而我的理智、感情、和全部精力统统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对后者的关注,地震,在我的世界里像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几天的高烧不退,频繁的换药,却依然不见一点点好转的征兆。当我知道公公因为对所有皮试的抗菌药过敏,而不过敏的药没有效的时候,我开始不能抑制地大哭。在医院的走廊上,旁若无人。宣武医院说,如果现在的药再不管用,只能冒险用他皮试阳性的药。我开始发慌,害怕,就像下一秒就会失去他。
我白天在医院,陪公公说话,和他调侃,开他玩笑,离开医院的一瞬间,我就开始流泪,我满脑子都是公公穿着病号服,打着点滴,插着氧气管,心事重重的样子……满脑子又是他在家挥舞着拳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,叫着“心肝儿”的样子……满脑子还是他说妈妈看完我的博客哭着到他跟前,害他以为我出事了担心的样子……那辆出租车上,我从抽泣到痛哭,司机师傅说:姑娘,这么哭要哭坏身子,哭不解决任何问题,要去想办法。
我找我认识所有学医的同学朋友,我求他们帮我找专家。我拿着所有的化验结果和CT, X光片一天跑4家医院,问放射科、问呼吸科,我终于知道了如果新药依旧不管用还有办法,面对宣武医生的“不确定、不知道、再看看、再观察”这些话,我也不再发慌,我和他们讨论治疗方案,我向他们质疑药物是否安全,我跟他们提出皮试的假阳性,我可以参与意见,而不只是被通知用什么药,再被通知药无效。医生终于又做了皮试,结果,阴性。
我去雍和宫和戒台寺,我跪遍了所有的蒲团,我给所有的菩萨罗汉磕头,我把香插满了所有的香炉香案,我求菩萨保佑公公,保佑新药管用,保佑公公赶快退烧,保佑公公闯过这次难关,健康地回到我们身边。公公是个至善至孝的大好人,求菩萨保佑,给他多几年的时间享受人间,求菩萨给我们多几年的时间在一起,让我陪伴他,照顾他,孝顺他,求菩萨给我们多几年的时间准备离别……我跟每一个菩萨说同样的话,我知道人世间苦难太多,菩萨忙不过来,我祈求哪怕只有一个菩萨听到我的祷告也好……
从戒台寺回来的第二天,公公又换了新药,第一天依旧高烧,第二天突然开始好转……第三天,第四天,今天是第五天……刚刚放下电话,37度2……谢天谢地。
当家里有亲人的生命受到威胁,我实在无法再关注其他,我丝毫没有什么“大局意识”、“政治意识”。我可以想象,如果我现在正在北京工作,我已经犯了多少错误,我想不起来捐款,我请假不上班,我把灾区人民完全的忘记了。
所以,我看到那些在地震中失去了孩子,失去了亲人的人依然工作,敬佩之余,我真的不能理解。我以凡人之心度英雄之腹,你怎么可能还神智清醒,你怎么可能还参加央视的活动……中国式的英雄主义,无一不是牺牲奉献,无一不是舍己为人,这样的宣传,这样的教育,让人们在灾难面前必须表现出一种近乎违背人性的,“神化”般的坚持。如果你表现地像个人,你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不能自拔,你因为巨大的悲痛无心工作,你因为担心失去联系的家人离开灾区,离开前线去寻找他们,那么,你会觉得自己做错了,你会抬不起头,你会为自己没有“大局意识”而惭愧。灾难当前,谁敢“临阵逃脱”?谁敢提出去找自己的孩子?刚刚的央视直播中,主播说:“如果一边是被掩埋的亲人,一边是等待救援的群众,你会怎么选择?”有多少人能挺直腰杆说,我要我的亲人。我们看到满屏幕的英雄,神,救世主,却没有看到任何人。
这次地震,中国政府和中国媒体的快速反应得到了国际的一致认可,我为震区的温家宝心疼,我被雨中的张泉灵感动。我也注意到了在地震之后的几个小时,CCTV在播报了这样一句话:“新闻宣传战线要认真贯彻落实中央精神,增强政治意识、大局意识、责任意识,以对党对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,牢牢把握正确舆论导向,坚持团结稳定鼓劲、正面宣传为主,大力营造万众一心、众志成城、迎难而上、百折不挠的社会氛围,为抗震救灾工作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、舆论支持和思想保证。”
我明白中国铁一般的新闻框架,却没想到“正面宣传为主”这样的指示会在新闻联播和新华网上如此“明目张胆”的出现,我一直以为,这种“政府导向”只会以一种官方和媒体之间的心照不宣,或者充其量是内部传达的方式存在,却想不到会这样昭然于世。如果借苏钥基对《苹果日报》“完全市场导向”的定义,所谓“完全”,即是彻底、全面、公开,且为之自豪,那么,中国媒体便是不容置疑的“完全政府导向”。
CCTV对这项指示落实的很到位,每天10几个小时的直播,极尽煽情之能事,我几乎看一次电视哭一次,电视里出现最多的词是“英雄”、“奇迹”,报道最多的,是政府官员的体贴爱民,是人民军队的彻夜拯救,是为了保护学生牺牲的老师,是为了挽救孩子死去的母亲……全中国沉浸在一片哀嚎,我们的世界里只剩地震这一件事。然而,看着画面中的村民、孩子在接受采访的第一句话均是“感谢政府,感谢党”,听了3次之后,我开始很不厚道地好奇:灾难之中,拯救你的人民,挽救人民的生命,这不是一个执政党应该做的么?这不是一个人民政府当然的职责么?如果说他们的感恩不是被教导的,而是肺腑之言,那似乎更让人悲戚,我们的政府、官员总是高高在上,我们的民众习惯了将他们仰望,所以在他们行使职责,履行责任,公事公办的时候,竟然受到了如此多的感谢,竟然被这样广而告之地报道。
当然,这也许是体制的问题,在同样的体制内,这次地震中让人欣慰的进步远远比不足要多。伤亡人数的同步播出、震级的修订、国家哀悼日的设立、三分钟的举国默哀、关于遗体的处理、医疗救助甚至涵括了心理救援……这一次,国家行为终于走在了民众呼吁的前面。
正因如此,我在天安门看到了民众自发的呼喊,我听到《爱的奉献》中一声声动情的“追加七千万”……2008年,中国是不是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,地震之后,萨科齐的悼念似乎开始融化中法两国政府和民众心中的冰,日本救援队的到来似乎增添了那么一点中国人对日本的好感,如此时刻达赖依然在欧洲巡讲他的“人权宣言”,这样的不识时务遭到了德国媒体的反感……我实在不敢说地震是中国的救星,但这次巨大的灾难确实洗涤了中国的外交关系,也澄净了中国人民的心灵。不论是外部的还是内部的,所有对中国的指责和不满都停止了,所有对中国挑剔的眼神,都被温柔、善意的救助和问候替代。
悲痛的话这几天说了太多,也听了太多。灾难让我们失去,所幸也有所获得,08年一次次的磨难让华人的凝聚力做着不断的聚合,也终于在这次巨大的悲恸中最大化地爆发,这是令人安慰的大幸,这样的快刀乱麻,让中国可以在腹背受敌中良性循环、重新出发。
祝福公公,祝福祖国,请你们都一定一定好起来。国灾家难,我们坚强闯关。 5月4日 在忙碌中戛然而止還有3000字的論文沒寫,明天deadline,卻實在想寫日記,不吐不快。
是的,說話我就要畢業了。
最後的論文,是最不會講課的CS的那篇individual,我遲遲不愿意動筆,非要拖到最後最後才寫,因為寫完了,我在中大的學習就結束了。時間過得太快,讓人不忍面對。像小強的簽名“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,方入學方畢業”,和媽媽住在帝都,也就是一扭頭的事。
對於學習,對於學校,我從來沒有這么舍不得停下。對香港,我并沒有太喜歡,當然也沒有太討厭,不過是一個濕度很大人口很多的中小城市。對中大,也如此,甚至還沒有對教院的感情深。但是,我很慶幸在我的生命中有這么一瞬,離開家,離開我熟悉的一切,跌跌撞撞,進入一片陌生。也許是跳出來,才看得通透那北面的一切,優的劣的,強的弱的,我知道了中國其實沒有那么強壯,也并沒有那么不堪,我知道了民主其實可以不和集中綁在一起,我知道了其實我不是那么冷漠,我打心眼兒里愛我的國家,冷靜且理智。
當然,我明白了什麽是新聞,不僅明白,而且喜歡。這是我從前絕對不可能有膽量的表白。它不再是我找不到目標時候的救命稻草,也不再是爸媽公公的耳濡目染,更不是老師長輩給我定下的宿命,它終於不在是別人推給我的,而是我愿意選擇的,在眾多黑白灰中跳躍出的亮色。
這種確定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,讓我知道了希望是什麽滋味,我幾乎看到了10年,20年之後的我,這是我以前不愿意去設想的。我開始愿意讀書,一字一句地讀并為之著迷,我開始愿意爲了了解晦澀不明的理論去研究、討論、分析,我開始關心時事,我開始期待第二天的新聞,我開始對我在乎的東西、觀點、人有所謂,我開始據理力爭而不是遷就妥協。嗯,我也開始不愛逛街買衣服,我也開始省錢不天天打車。
整個4月,是滿滿的Deadline。我在昏天黑地的作業中忙碌著,我一天要寫兩篇論文,一周有三個Deadline,我通宵剪片,累到哭,哭到睡著,我喜歡Group project, 我討厭Group project,我的情緒在這極端的忙碌和壓力下接近失控,極度脆弱,極具攻擊性。
而我的學習,在明天,就要在這種高密的工作量中戛然而止了。在我剛剛適應,剛剛開始喜歡上在這裡學習,就結束了。
然後,我要回家了,然後,妖女要回家了,然後,我要回來了,但是,妖女卻不回來了……
我想我會繼續讀書,在未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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